我生平第一次見到,微笑也能是一種被烙印在臉上的恐懼與創傷。
在訪談師大體操案的被害人時,有一個畫面讓人印象深刻。體操案系列的其他文章亦有提到,在翁士航的要求下,體操隊學生被規定總是要微笑,只要訓練過程或跟教練講話沒有微笑,就會受到謾罵、排擠或處罰。所以不管在面對任何人時,體操隊的學生臉上都會掛著非常精緻的微笑。即便在訪談中,提到要跪著說話,提到幼童遭受虐待,被拖到廁所裡毆打,提到翁士航的性騷擾行為,被害人的微笑始終沒有放下來,但同時,嘴角也一直顫抖。
這樣的顫抖何時能夠停下來?就多數案件而言,脫離加害者是一個方法。然而體育相關的案件總伴隨著一種特殊的情境。
體育班普遍面臨的處境,就是教練對選手的各方面握有相當高的決定權,從平常的訓練內容、安全保護到是否能參賽......基本上選手要是被教練封殺,就沒機會繼續成長或被看見。這可能透過排除參與常規訓練、減少或不安排出賽,讓選手難以留下成績。影響的不只升學,也包含體操路上的生涯規劃。
對於多年來將人生重心放在體操運動上的申訴學生,如何不要繼續被教練暴力對待與壓迫,同時又能繼續在體操運動上進展,就會是我們在這個案件中的核心工作。
這兩個核心工作同時達成,機會渺茫,說實在話,多數教練皆是善良的,但現有的結構,讓少數有心人就能夠發揮巨大的效力造成壓迫。然而:
「不被繼續欺壓,也不要被秋後算帳,是天經地義的要求,憑什麼要被害人選一個?」
看著被害人那種「微笑」,我們有這樣的心情。
在2025年8月開啟調查後,過程中翁士航與麥劉湘涵等行為人便先停職,也要求其他教練在過程中必須中立。讓學生們可以不要受到行為人的直接壓力。
然而,翁教練長期利用師大的場地、校名與人物力資源,以運動推廣計畫來包裝,建立了「小師大」體操隊,職責,是利用國立大學的資源,來培養自己的子弟兵。「小師大」體操隊收的隊員,涵蓋了幼兒園中班到高三的學生。這也是為什麼,明明是臺師大體操隊的霸凌案,內容卻包含4歲幼童被規定不准上廁所直到當眾失禁,國小學童被罰倒立、背橋數小時,或有學童被拉到廁所裡「教訓」等虐待兒童的情形包含在內。
臺師大、「小師大」體操隊發展多年,不只是選手,還讓翁教練帶出來一群體操教練。翁教練把師大的名號轉了一下,又用來成立「小大師」體操俱樂部。只要稍查詢一下「小大師」體操俱樂部的教練名單,就會看到基本上是以翁教練的子弟兵為主體。本來,成立一個俱樂部,讓自己帶出來的學生有工作,是一樁美事。但,我們發現,建立這樣的子弟兵體系,不只是要推廣體操而已,翁士航扭曲的權力慾,並不只作用在要學生跪著奉茶奉拖鞋或跪著說話,這個體系,非常具體的被用來實質操控中華民國體操協會,而協會的權力所及,攸關教練、裁判資格,也影響選誰為國手,也影響選手選訓、照顧、出賽協助、比賽舉辦、推廣活動的各種資源。而這些資源,會影響選手的一生。
以及,要預防被害人被秋後算帳將會變得極其困難。即便脫離校園,只要繼續練體操,就無法逃脫這個結構。在這種情況下想保障被害人權益,勢必處理每個人都覺得難以處理的體協問題。設法讓性平與霸凌案件都調查成立的翁教練,不可再透過體操協會壓迫被害人。
但翁教練的子弟兵,目前已透過人頭會員等方式掌握協會運作……,它們如何掌握,如何無視章程、法規、運動倫理來行事,請看下篇《「會費我出」、「幫我投票」,玩轉體操協會技巧大公開》。
----------------------------------------------------------------------------------------------------------------------------------------
【金牌的秘密】系列文章
其一:霸凌+性平調查確立:翁教練對師大體操隊做了什麼? https://living.hef.org.tw/notes/detail/1043
其二:當他們說體育生有其「特殊性」--人本秘書處所看到的「特殊處境」https://living.hef.org.tw/notes/detail/1048
其三:艱難的微笑:體操隊案件中,被害者面臨的複雜處境 https://living.hef.org.tw/notes/detail/1044
其四:「會費我出」、「幫我投票」,玩轉體操協會技巧大公開 https://living.hef.org.tw/notes/detail/10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