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的秘密-2】當他們說體育生有其「特殊性」--人本秘書處所看到的「特殊處境」

【金牌的秘密-2】當他們說體育生有其「特殊性」--人本秘書處所看到的「特殊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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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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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秘書處

在去年我們處理師大女足隊時,師大就曾在記者會上回應基金會,運動競技系的體育生們「有其特殊性」。

其實在我們早在處理師大女足隊、體操隊等案件之前,就從運動圈內人們,意識到了對於體育生在學校「特殊處境」;這些特殊處境是:

--台中柔道館事件裡,教練要求一個才開始練柔道9歲學員「被學長摔100下」,從學長、教練到在現場的家長,沒有人察覺這不太對;

--台北市某高中合球隊,從總教練,教練到防護員多年來持續體罰學生、指揮學長姐「處理」學弟妹,教練還和學生發展親密關係,卻從來無人處理;

--桃園青溪國中棒球隊的總教練陳宗世兩年來長期打學生巴掌,甚至在半夜把學生叫起來一排排輪流打;桃園市教育局發問卷下去調查,甚至有兩個學生表示:「教練打人是有理由的」、「都是為了我們好」

--高雄青年國中體育班導師長期對學生體罰,包含用曲棍球棍打、掐住學生撞牆,並且辱罵學生畜生、敗類、智障等語;當終於有家長會長出面揭發時,校長卻對會長說:我覺得會長該換人了。

--南英商工女籃隊教練,長期以暴力對待球員,包含罰跪整晚上、平板支撐 2小時、用襪子塞嘴巴、灌洗馬桶水、處罰不准吃晚餐、(以掃把、木棍)打人、甩巴掌、用腳踹及踩、拿鞋子打臉、用碼表甩背跟頭致流血用藥球砸頭、朝學生丟擲物品;命令學姊們推、用腳踢、用拳頭打學妹。
有次練習時,教練朝學生打巴掌時,教官和一名老師正好在球場旁目睹,教官過去詢問被打學生:「你還好嗎」,就沒有然後了。

--又或是,籃球名隊松山高中,前球員在訪談中講到曾被教練黃萬隆打巴掌到聽力損傷。仍而儘管所有球圈的名人,都舉證歷歷黃教練經常暴力對待球員,在台北市教育局展開調查,邀請了138位歷屆球員訪談時,卻無一人願意受訪。

在陪伴這些案件的過程裡,我們看見傷痕,也跟他們一起撞見這些不為外人所知的高牆。

為什麼體育班的暴力事件,從學生、家長、教師、學校,甚至是都畢業的校友,都無人敢處理呢?
這是「體育班」制度的設計下,讓裡面的學生無法避開的特殊處境;而台師大體操隊發生的事情恰恰顯示了這些困境。

第一個處境是:「沒有不合理,只是你撐不下去」。

師大體操隊中,多位國小年紀的孩子,會因為太常請假、遲到、衣服沒紮這樣的理由,被處罰倒立2小時,還要邊罰邊跟教練道歉。

一般人看到這種情況,即便沒有教練資格的人,都可以輕易判斷出這是欺負人吧,然而家長卻是反問孩子:「倒立是不是訓練?」而孩子只能點點頭。暴力對待的傷害,不只是身體疼痛或內心的難受,更是讓人依賴暴力,認為如果沒有被這樣暴力對待,就無法有現在的成就。

另外,在基金會的體育班經驗訪談研究中,有訪談者提到了,體育班制度的封閉環境對人的影響:「同學從國小到高中都在體育班,大學也在競技系,就一直在同一個環境裡面。」,「你很有可能以團體向項目來講,很有可能是國小、國中、高中,你接觸到的都是同一群人,這很可怕,因為你真的不會接受到其他外在的刺激」,封閉體系對人的影響,除了發現自己和「一般人」的格格不入外,可能也影響了,當自己碰到教練的不當對待時的反應模式和想法。
這也難怪,儘管學生已經畢業,也無法相信教練的不當行為是可以被處理、無法相信制度是可以還諸公道的。

然而當事人因為暴力的封閉環境而難以發聲,那難道整個師大都看不到嗎?體操館是一個透明帷幕的場館,連翁教練都說一切都透明公開;更別說,這可是發生在臺灣師範大學,全國師資的典範學校。

第二個處境:當體育班成為學校教育的「化外之地」

「體育班」的劃分,並非將其視為像音樂、美術或數理資優這種資賦優異教育的一環,反而是更像是一種切割。
體育班經驗訪談研究中,受訪者表示,多數的學校或校長常「放給教練做」,教練不只是負責訓練,還負責了學生的管教、宿舍管理、甚至課業。而面對教練的不合理管理,學校即便有耳聞也不會干涉,僅視為是教練的團隊管理作為。

一個封閉而缺乏監督的環境中,這正是為什麼體育暴力不只層出不窮,還堅而不破的原因。

然而,為什麼師大體操隊的事件也給我們了一個啟示,這樣看似銅牆鐵壁的循環,有突破的可能。

一、打破失敗主義魔咒,看見教練並不能一手遮天
當基金會面對吹哨者時,吹哨者最擔心的除了是被報復,更是「我犧牲了以後,真的會有效嗎?」。這種失敗者主義的信念之強烈,體育事件的吹哨者往往因為封閉體系的影響,和一般校園申訴事件的吹哨者相比,是非常不同的。

因此基金會往往的協助方式,一個是讓吹哨者明確理解,現行體制的處理方式、保護機制;同時也並須要從累積的個案經驗,幫助吹哨者分析,從掌握到的證據和案件內容,哪些是可能成立的,哪些可能很困難。當吹哨者看見,原來是真的可以處理的,教練並不能真正的一手遮天,而體制是可以實現正義的,才能真正打破體育班在他們內心種下的「反應是沒有用的」魔咒。

二、體育班不是劃化之地,學校要可被課責
另一個打破暴力循環的重要工作,也就是當教練出事的時候,要讓學校被課予責任。

一個學校的體育班和代表隊存在與否,並不是教練可決定的,而是學校的政策之一。換言之,今天學校聘僱的教練可以長期虐待、霸凌學生,是因為學校提供了教練這樣的職務和環境機會,因此,當有這樣的長期不當對待發生時,學校也必須負起責任。

一旦學校在體隊學生的對待中,是事主而非公親的身分,自然就會更加積極地觀察和督導體育隊伍的管理現況。

然目前實際上僅有最基本的,就是在這些事件中學校是否有延遲通報、是否有察覺到教練有不當行為而沒有處理,甚至是將檢舉內容洩密給教練;這些做法雖然能夠更加強對吹哨者的保護,然而僅能究責到個別人員或小主管,並未真的讓學校負起連帶責任。

制度上還可以建立什麼樣的機制?目前教育部允諾將針對師大代表隊的訓練文化,進入學校進行專案輔導,但從體育班的暴力事件往往是長期且嚴重的,個案輔導是否就足夠?是否能夠建立對主管者更加嚴厲的課責機制,例如協助嚴重案件受害者提出國賠請求,也許是整體環境改革上,可以繼續努力的方向。

 

金牌的秘密】系列文章

其一:霸凌+性平調查確立:翁教練對師大體操隊做了什麼?  https://living.hef.org.tw/notes/detail/1043

其二:當他們說體育生有其「特殊性」--人本秘書處所看到的「特殊處境」https://living.hef.org.tw/notes/detail/1048

其三:艱難的微笑:體操隊案件中,被害者面臨的複雜處境   https://living.hef.org.tw/notes/detail/1044

其四:「會費我出」、「幫我投票」,玩轉體操協會技巧大公開 https://living.hef.org.tw/notes/detail/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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