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好不好看?
該選哪一張角度比較漂亮?問問AI。
午餐不知道要吃什麼?問問AI。
今天好累想找人說說話……問問AI。
不過,倘若從「人的成長」這頭來想的話,那一個擅於幫你做決定、幫你解釋與定義感受的工具似乎總有點太過逾矩,尤其在面對兒童與青少年成長的期間,那麼快的定義,而少了跌跌撞撞反覆摸索磕磕碰碰頭角崢嶸等姑且命名為「青春」的過程就抵達解答(甚至還是遠端的大數據吐給末端的你解答),總有點讓人想大喊「暫停一下,我知道你出發點是好的,但你先別出發!」
但青春是有代價的,或者說青春也需要有個好環境來滋養,至少,有個「我的言行和想法不會很快地被評價,也沒有非得應付的標準與期待」的片刻也罷。人需要一點空間才有機會想想自己。
那,我們有可能一起來營造讓人對AI甚至不那麼好奇與「需要」的環境嗎?關於這點,人本的森林育營隊在尚未人手一台智慧型手機的時代,就努力朝著這樣人與人之間完整的陪伴前進。而這過程並不是純淨美好的天國花園,人與人之間的陪伴,通常少不了淚水與汗水的溫度。
不能帶自己的玩具也不能帶手機
在森林育的營隊時間裡,小孩不帶手機,也不帶你最炫砲的Game Boy!一群孩子裡,總是能發現拿著新奇玩具/物品的人可以吸引到較多的關注與好奇,而班級上永遠都會有更有趣、更吸睛的玩具,所以我們不只不帶3C產品,也不帶個人的玩具,人本森林育主任江思妤,人稱「江思」,他說:「每個孩子從四面八方來到營隊,但在營隊中就是從零開始的人。」
從認識人開始,不像往常的場合總是找「晚輩」先自我介紹,森林育從未來幾天裡協助、引導孩子們的大人活動員開始自我介紹,然後很快地,大人們就會成為孩子們最喜歡的「玩具」了!
我接納你,但不一定要同意你
營隊裡,小孩沒有AI可以當樹洞,但沒關係。活動員不只是玩具,更常做的,其實是覺察孩子的情緒與需求。
如團體生活中有些孩子可能不習慣跟夥伴一起用同一個菜瓜布,因此在洗碗時有情緒,活動員就會協助確認孩子的意願,是想要自己用一個菜瓜布?還是可以暫時接受跟清洗過後再共用?也會發現可能有比較內向害羞的孩子,就可以發揮混齡參與者的優勢,看看這些營隊中的哥哥姐姐們有沒有機會和其他孩子成為朋友。「只要有機會相處、一起完成某些事情,其實孩子們蠻容易交朋友的。」江思表示。
也因為是尊重友善、可以充分自在容許各種情緒的環境,跟原本的家庭校園環境的經驗可能不同,孩子們會想要測試自己可以與不可以做的事情,可能會想要翹課或搗亂。森林育除了在當下陪伴孩子的情緒反應、指認情緒,也會一起學習怎麼了解自己、理解他人,穿越表象的行為,看見背後的需求。在不斷試探與踩線的過程裡能被接納而不是壓抑,小孩才有機會自己摸索出「我想怎麼與人相處」的本事。
但接納不表示全然同意,如孩子在營隊裡出手打人,不使用暴力仍然是森林育想維護的價值,於是活動員給了小孩充分的時間空間冷靜,聆聽、陪伴孩子的情緒,談談「為什麼打人啦?發生什麼事嗎?」這都是些簡單的字句,可是,當大人認真想與小孩一起學習調整,孩子的回應也往往令人驚艷。有的孩子慢慢學習到其他表達方式,也有孩子邀請幾天前有過衝突的營隊夥伴一起去看青蛙。
失敗了才是開始!但你要先踏出門去失敗
小孩其實有著挑戰的心,不只挑戰大人,也想挑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像在築巢梯,孩子們有機會親身打造自己的空間與設施,去釘釘子、鋸木頭,一開始活動員也可能會覺得看這個設計大概會失敗,但反過來想,失敗又有什麼關係?錯誤的實踐中,孩子就有機會摸索出怎麼架設能支撐足夠重量的設計。當孩子因為缺乏經驗而無從做出判斷時,活動員就是孩子們最好的夥伴,陪著孩子一起試錯,一起從錯誤中主動學習!
而這一切,不能只放在大人心裡,也要讓小孩也知道失敗了沒關係,「錯,是對的開始」。以及,大人必須一起實踐這個事情,不能只用打字或嘴巴說說。
江思認為「人終究是喜歡跟人互動的」,也只有透過互動才能學習到更多與人之間的互動技巧。倘若只是用大人的權力與威嚇去制止孩子當下的行為,孩子也會失去理解自己和他人的機會,更無法學習人際相處的道理,遑論是營隊過程大家以身作則所希望體現「尊重、理解、照顧、負責」的價值。
而在營隊中,一個個新的、對彼此陌生的小孩與大人來到這裡,經歷那麼多的人際碰撞,學習與一個個活生生的,與自己有不同意見與想法的人一起生活、一起合作、吃飯、吵架、和解、一起玩……這些記憶無法下載存檔,卻可能存在於手中槌子的重量、耳邊同伴的笑聲、躺在自己蓋好的巢上有光穿過葉子落下……
營隊是有趣的有機體
這些根據當下狀況提供需要的陪伴與互動,大概是AI做不到的事情嗎?在營隊中,會看見怕蟲的孩子因為天天見到蟲而試著想碰一碰昆蟲,用觸覺感受昆蟲。也會見到孩子嘗試著面對自己的憤怒和恐懼,改用不一定習慣語氣、作法跟其他人相處對話。這些資訊潛藏在眼神、笑容、微微挑起的眉毛、也許伸出了又收回的手中……和根據數據、人類語言資料庫所綜合起來給出的判斷不同。AI的進步使得資料庫可以達到讓人們誤以為趨近於「理解」的判斷能力,但實際上與「人類的理解」不同。但人們對於AI的需要,或許也某種程度反映了人們對於關係本質的渴望。
做得好的事情要說出來
人有可能理解他人嗎?或許不太容易,可是,可以努力。在營隊中,每天活動員都會寫讚美卡給學員,讚美卡的內容必須是具體行為。即便這個行為很小很小(例如今天吃飯的模樣看起來很開心),即便這個行為甚至有時看起來有點壞(例如幫忙掩蓋其他人翹課)。都能從中看到小孩的好,因為他們是那麼能享受吃飯,以及那麼想照顧朋友的孩子。
這些卡片,也試著讓孩子用一種不同的眼光發現自己,發現「原來我可以被這樣看待」、「原來我有這個優點」。也因此,營隊試圖透過讚美卡,回到關係裡,與孩子一起練習實踐:做得好的事情也要說出來!培養正向的連結,作為一天的結束,也是關係的延續。
也許有人會說,這是在營隊中,若回到日常生活大概很難天天都全神貫注在孩子身上。也許我們終究很難避免孩子更喜歡跟3C產品、跟AI互動,但營隊的經驗仍然可以是一顆種子,是人們在生活中面臨各種情緒判斷下,腦海裡從此存在的一種面對關係經營的選擇。提供大人小孩不一樣的視角與實踐方向,讓我們在沒入人類大型語言資料庫前,多一次嘗試的意願。我們仍然可以與AI對話,與AI產生共鳴;但現在我們更清楚地明白了這與實體互動的差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