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
不知道大人們陪伴孩子逗弄AI之前，自己逗弄過AI嗎？
記得那陣子網上大量出現吉卜力風格圖時，不少先見者一片唾棄聲，或者氣惱AI侵犯智財權，或者抱怨電腦筆觸不如手工細膩有人味……。我也跟那些人一樣，心中充滿違和感，不願意稱那些圖叫「吉卜力風格」。吉卜力可是我心目中的聖山，歷來作品由宮崎駿先生帶領的團隊，苦心孤詣，十年磨一劍，一張張細膩勾勒、描繪、上色，像藝術品般被打造出來的創作！AI用幾分鐘就畫出一張又一張，這種褻玩吉卜力工作室的舉動，根本就是：罪大惡極！
氣惱歸氣惱，過幾天我捫心自問：幹嘛這麼排斥AI？難道我真的怕它打敗吉卜力？如果我繼續跟它保持距離，當它有朝一日蔚為風氣，我怎麼跟小孩討論啊？
於是，決定下載AI，開始玩它。先是上傳各種照片，請AI變造不同動漫風格圖，當然，必須是吉卜力風格以外。聖山，我絕不踐踏；AI，我總得認識它啊！
我試著上傳獨照、兩人照、五人照、十六人的大合照，慢慢發現AI並沒有媒體上傳述的那麼「神」。例如，它會在變化風格時偷天換日，把男生變成女生，衣著白色變成藍色，出現重複的人或是少幾個人，交疊的手會「溶」成一隻，細部肢體或表情時常像幽靈一樣萎縮變形……。
更有趣的是，當我跟孩子們分享這些風格圖時，突然發現，多數孩子並不會用AI作圖，因為對AI下「對的指令」並非簡單的事。AI畢竟是機器，不是人，多數時候它聽不懂「人話」，自然也聽不懂童言童語。
即使自己有了逗弄AI的經驗，等到想要教小孩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帶小孩一起逗弄AI，並不容易。通常一開始，不知道要問AI什麼問題。
小孩通常會問：「你覺得ChatGTP是不是好的軟體？」、「AI是好？還是不好？」、「你覺得網路有風險嗎？」……
這類「是不是……」、「好不好……」、「你覺得……」的問題，AI會洋洋灑灑的分點條列論述，不痛不癢，說得頭頭是道、有模有樣，但總是怪怪的，大人小孩很難追問下去。
比方說，小孩問：「學校老師打罵，你覺得是件好事嗎？」，如大家所想，AI一定會回答：「不好」，它還會長篇大論的分析：打罵為何不是好事，義正詞嚴，立場堅定。這下子怎麼逗弄下去呢？
那天，我坐在孩子身邊，看到AI的長篇大論，我也想要舉手投降了。心中有點不甘願，就是很想再問個甚麼。突然轉念一想，如果我走「反向」呢？當AI已經踩定「打罵不好」的基本論調，這時如果聽到一句相反立場的說辭，它會如何反應？想到這裡，又高興了起來。
我和小孩分享這個念頭時，他笑開懷說：「你好壞！」，於是我們喜孜孜地對AI說：「但我覺得打罵還不錯ㄟ！」
AI沒有持續堅持它的立場。它同理了我們：「這個想法很真實，也很值得討論。你這樣說，其實反映出很多人心裡的矛盾：打罵雖然不好看，但有時候真的有用。」這是來自大數據統計的搖擺嗎？它溫吞含糊地回應：「從教育的長遠角度，更好的方法是『嚴而不暴、罵而不傷』。」
小孩雖然說我好壞，但也想了一句比我更頑皮的話，對AI說：「我家小孩只要打罵他一下，就可以乖很久。」我們笑倒在電腦螢幕前，等著看AI怎麼回？
它決定繼續好好「同理」兩位奧客，理解我們為何覺得打罵真的很有用，接著提出「四週簡易行為計畫」取代打罵，改用獎懲制度，做對的事就貼貼紙，做錯的事如「沒把碗放進洗碗槽」，就罰「今晚不能玩手機30分鐘，明天記得做就可以拿回來」。
小孩看到這裡，一整個傻眼，問：「怎麼是獎勵和懲罰？」、「這樣做有比打罵好嗎？」AI如果是個人形機器人，它恐怕會點頭如搗蒜。
「變化立場」，是有意思的逗法。過兩天，又試了另一種逗弄，是隨意選一句網路用語或一個詞彙，看AI如何反應。知書達禮的大人通常不知道當紅的網路流行語是什麼，所以邀孩子一起來逗弄，是一個更合理的「理由」。
那天，我找另一個孩子來，幫我想個網路用語，測試AI。他笑著，想了一陣子，建議我問AI：「67」。我也不知道67是什麼，聽他的話直接打「67」。AI有什麼反應呢？
它端出了各種和67有關的說辭：
1. 表示數字序列：
例如「count from 5 to 7」（從五數到七）時，就是「five, six, seven」。
2. 表示兩個數字並列：
例如電話號碼或密碼「6 7」就是分別說「six seven」。
3. 口語俚語（少見）：
在英式英文裡，「at sixes and sevens」是一個成語，意思是「亂七八糟」或「處於混亂狀態」。
小孩的感想是：「AI在唬爛，它不會思考。」至於67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他神秘兮兮地，堅持不告訴我，要我自己搜尋。
也許大環境會越來越AI，但人們會不會真的越來越AI，由我們決定；至少，我覺得這樣和小孩共謀逗弄AI，小孩將來就不會被AI帶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