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英
以上這個標題，其實是一位好朋友問我的話，在看了上期「教戰手冊」之後。我當然不會乖乖回答，一定是先有一番拷問：你有試過嗎？試不成功有再試嗎？有「一試再試不成功，再試一次」（這是小時候學校教的一首歌，那樂句還歷歷在耳）嗎？
其實同樣的題目我拷問過很多人，大家的下場都一樣，就是：不及格；不過——正是因為這個「不過」，本文標題的那個問題我是非回答不可——不過，大家有一個共同的理由，就是：這種存心逗弄（玩弄，戲耍，欺負……）人家的事，我真的做不來！
這真的是人本人的真理由，好吧，那我就「斗膽直言」、「實話直說」啦！
一、AI不是一個「人」或「人家」，但它背後不是沒有「人家」或「人」
大家做不來的是「逗弄人家」的事，但AI只是一台機器，根本不是什麼「人家」；它只是用GPT（生成式預先訓練轉換器）的方式，假裝是個人來跟你說話（本文中所謂AI，都是指類似ChatGPT那樣的聊天機器，並不是泛指所有的AI）。這一點大家當然都知道，有趣的是，一旦和它講來講去，而它又充滿善意和誠意的時候，我們很難不把它「當個人」來看（就像馬英九對原住民說「我把你們當人看」），潛意識中，對人該有的那些慈悲心就發揮作用了。
因為它是一個所謂「新生事物」，是我們過去沒有見過，沒有經驗過，又難以想像的一個東西。
那怎麼辦呢？我是覺得，單單「知道」它是機器還不夠，而是要「記得」：機器雖然不是人，但機器向來是人造的，因而背後一定藏的有人；而到目前為止，沒有人知道背後製造它的「人家」在想什麼，就是那些製造者自己也說不清楚（除了「想」盡辦法讓它「像個人」，但並不是像個「有思想」的人）。
所以，逗弄AI的深層意義，是讓我們有機會，透過有目的、有心機、「和它作對」式的「聊天」，挑戰它背後的製造者，以便發現他們所製造的AI潛藏著怎樣的危機，例如「非常無辜」地提供很難發現的錯誤和虛假的訊息，或給出極具誤導性的建議（這是有許多實例足資証明的）。
往這個方向調整我們的「逗弄心態」，或者，我們就可以順利地逗弄它了？
二、提問的時候，先想好「後面」打算「逗弄」什麼
我發現，很多朋友提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想要考驗它（例如叫它提出某個救災計劃），想要看它出糗。容我直言，這通常會讓人大失所望；因為它的回答，一定是一大篇「沒有一句錯，但也沒有一句對」的大作──如果很久沒看過「官樣文章」，這時候就可以看一個。
但「失望」不會是唯一的感覺，與此同時，會隱隱覺得自己是個好學生，受到好老師不厭其煩的教誨；接下來，我們就會進入「好孩子模式」：如果有人逼你再試，就自然會說出「我真的做不出來」的話。
那怎麼辦呢？我是想，挑選第一個問題的時候，先預估它會怎麼回答；如果預估的回答很難「找碴」，那就換個第一問，直到想好第二問可以怎麼「出手」。
還有另一種方法，是先想好一個我們可以「攻擊（批判，反駁，指責……）」的說法，然後設計一個，或一連串的問題讓它說出那個「說法」，之後，就可以「隨意」逗弄它了。
這當然是更有心機的逗弄，但並不如想像中的困難。簡單舉個例，例如我們很想，或很能「攻擊」教育上的「隔離」，正如馬丁路德說過的：隔離就是歧視；那麼，我們可以設計一個校園情境，在聊天的過程裡，引導它說出類似「把特殊小孩集中編班」的話……
三、其實，這是一個練習「反向思考」的好機會
一開始的時候，會有點像是「唱反調」；反調唱它一陣子，就可以反向思考。而反向思考，又是「批判思考」這個重要的能力的基礎。
但以上說的三個階段，都需要反覆練習，無法一蹴可幾；問題是，除非很習慣在頭腦裡自我對話，對我們一般人來說，練習的機會真的很少。自從ChatGPT出現那天，我就想，機會來了。
這是怎麼說呢？既然它不是真人，對它說什麼都可以；我們就可以放心對它唱反調，不為什麼，只為做練習，意思是，無論它說什麼，我們都故意反著說。但不是要對它說「幹話」，甚至罵髒話，因為那不是唱反調、至少不是用唱的、而是缺了「調」，就是缺了「反對的格調」。
反對，和罵人不同，是有格調的；那個格調的門檻，就是起碼得說一點反對的理由，就算是「強辭奪理」，好歹也有個理要奪。
ChatGPT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它不趕時間；拿它當練習，不怕它跟你搶話，大可好整以暇，謀定而動，字斟句酌，反覆修改，等到確實滿意了，再按個enter把話送出去。
在這個過程裡，雖然只是為反對而反對，為反調而唱那個調，但只要願意開個頭，就把它當休閒，自然而然地，不知不覺地，很快就進階到「反向思考」的層次了。這是我們人腦天賦的才能，平常留著不用實在太可惜。
至於批判思考，只是反向思考的進階版，一定是水到渠成，無庸贅言的了。
至於批判思考的重要性，實在也不必多說：它能影響到生而為人的各個面向，讓一個人無論在哪個領域都能立地成佛、不、都能立在原地、大大躍進、節節高升、而成為新版的自己。
最後，我還要多囉嗦一句：拜託大家好好利用AI，把上述的經驗，透過我們再三提倡的「親子共謀，逗弄AI」的功課，順順當當地傳授給我們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