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英
先說這篇不是要講「語言的力量」,所以——不想看的人趕快翻頁;而是要講學校裡進行了「power of language的實驗」:對著吐司講好話,它就比較不會發黴,反之則反是。
都廿年前的舊聞了,有什麼好講?其實是為「科學高興班」找材料的時候,意外發現這種「好話風」還在吹個不息:IKEA幫阿聯酋辦了「言語霸凌植物」的實驗,說是為了響應「2018世界反霸凌日」(註1);去年「脆(Threads)」上還有人發起「以前學校做的吐司實驗」,而參「讚」留言的人數多到不行……
這就非常符合重新出發的「高興班」的需要,而讓來參加的小孩非常「高興」了:又可以上網,又可以在網上逞英雄——好好的用科學打倒迷信;又可以上網,又可以——打倒校長和老師。這正是「抗網保孩」、也就是「抵抗網路為害,保護小孩未來」的要義。
然而,「打倒校長和老師」是什麼意思?話說2005年的高雄中山國中有一位老師,叫做王麗雲;她每天中午在學校對著夾鏈袋裡的吐司說好話。這個怪異的舉動,引起學生的好奇;輔導處決定運用課堂時間,讓全校同學進行實驗。校長丁文祺還說有兩本書「生命的答案,水知道」、「幸福的真義,水知道」,指出「聽好話的水」結晶非常漂亮,「聽壞話的水」結晶則很醜陋。
但最「精采」的是丁文祺校長公開說:學生們會將「不如預期」的實驗結果解讀為「實驗失敗了」,繼續「贊同」說好話的力量。這是在公開「自白」嗎?校長帶著全校做的所謂「實驗」,竟然可以把不利的証據篩掉?(註2)
我想,我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將兩位「師、長」的大名在這裡再公佈一次,希望他們好好反省,並拿從前做過的事做為教材,告訴人們他們犯了什麼錯。
然而,在「高興班」,我們的重點並不在指出他們的錯誤、或揭發搧動「好話風」或其它類似風的還有誰,而是要讓小孩明白,那些人只是還活在兩百年前的「巴斯德(Louis Pasteur)」時代之前;那個時候,人們普遍相信「東西都是自己長出來的」,肉腐生蟲,腐草為螢(即「自然發生spontaneous generation」),而不知道有所謂「細菌(或徵生物)」這回事。
那一天,釀酒師父跑去問巴斯德,怎樣才能避免辛辛苦苦釀好的酒變酸?巴斯德於是研究「發酵」,發現了酵母菌的作用;又經過大量的「實驗」,確定各種細菌才是食物變酸或腐壞的原因,而不是「放一陣子」就自己起了某種「化學變化」,甚至「生出」或「長出」蟲子或徽斑。
但更困難的是說服別人、改變人們的舊觀念,以及掃除自己內心最後的懷疑——這是對大自然的謙卑。1862年,巴斯德終於用這個東西(圖一),一無懸念地「証明」了他的主張,又公開展示說服了大眾(媒體的宣傳也有功勞),因而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
看到這個「鵝頸瓶(swan neck flask)」,我第一個反應是:哇,真漂亮!第二個反應是:很少人知道在科學史上,吹玻璃的工藝匠發揮了多大功能;第三個反應是:那個「鵝頸」還真是個神來之筆。
把煮(殺菌)過的肉汁直接(不要再接觸空氣)密封在瓶子裡(類似真空包裝),不就可以証明它不會腐敗了嗎?為什麼要弄個鵝頸讓它「通氣」?原來,那時候的反對者會說,不讓它接觸空氣就「長不出」東西,因為長出來的東西也需要呼吸啊!所以,巴斯德需要一個「濾網」,能讓空氣進去,又能把其中的「細菌」過濾掉;然而,要到哪裡去找這樣一片濾網呢?
他的「解法」非常神奇,就是,讓進入的空氣經過「曲徑」,這樣,其中的「異物」就會因重力而黏附在潮濕的瓶頸內壁上,而不會接觸到肉汁;把瓶頸打破或傾倒之後,人們就看到,肉汁又會正常地腐壞了。
你會想問:都兩百年前舊聞了,還講它做什麼?其實是為了對比:看了鵝頸瓶之後,請看「好話吐司」(圖二),不知大家有什麼反應?跟鵝頸瓶比起來,「夾鏈袋」是不是像塑膠玩具、或現代垃圾?跟裝進鵝頸瓶比起來,把「樣本」裝在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夾鏈袋」,是不是像「鬧劇」?
然而,最可惡的還不是鬧劇,而是,面對大自然的奧祕他們竟敢如此兒戲!想知道「語言的力量」,為什麼不拿你家小孩做實驗,而敢去測試神妙的黴菌?黴菌(不只是製造了抗生素而已),以及所有的微生物或病毒們依循的是完全不同的法則,人類對其探索至今,得到的問題遠比答案多;丁文祺和王麗雲那些人,對此則毫無敬畏之心,竟敢妄想黴菌會隨著他們幾句「言不由衷」的廢話起舞?
有識之士都說「好話實驗」就是偽科學,然而,它根本和科學扯不上任何關係,還談不上什麼真或偽,頂多只是網路、以及校園謠言罷了!事實上,「語言的力量」這個概念,本身就一個「話術」:真正的力量來自思想,或人的真情與行動,語言只不過是思想、真情、與行動的運輸工具而已——它本身哪有什麼力量?
所以,本文一如開頭的聲明,根本不是要講「語言的力量」;那麼是要講什麼呢?其實是要講「力量的語言」(註3):微生物的存在,是一股強大的力量(例如,若不是靠著微生物的分解,地球上早就堆滿了生物的屍體,而不會有生存的空間了),而巴斯德的「鵝頸瓶証明」是一種語言,把這力量傳達給了世人。
整個科學,就是詮釋這個宇宙的力量的語言。
本文透過「當好話吐司遇上鵝頸瓶」這樣的語言,希望傳達給大家一種力量;那個力量,要讓大家加入「抗網保孩」的行列!
註:
1. 見新唐人報導,請點擊連結。
2. 聯合報報導,請點擊連結。
3. 法國的普魯東寫了一本書討論「經濟體系造成貧困階級」的書,取名為《貧困的哲學》;馬克思寫了一本書反對他,就叫做《哲學的貧困》,意思是說普魯東那本書中的哲學是貧困(貧乏、不足)的。本文談論的是「力量的語言」,卻以「語言的力量」為題,是把馬克思的手法反過來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