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修
本篇文章採訪到留佩萱諮商師,提供在公民運動後歷經創傷時,我們可以怎樣平復自己,以及,創傷本身是否也可能帶來其他意涵。
接納情緒
當創傷來臨時,無可避免地引發許多情緒。此時第一件可以做的事情是:接納情緒。
佩萱表示:「情緒反應都是正常的,也顯示大家對這些事情的重視,包含我們多愛這個國家以及覺得民主自由這些價值重要並希望守護它。因為罷免結果,大家害怕這些價值即將消失、而產生各種情緒,其實都是很重要且正常的情緒。」
她邀請大家去練習與情緒共處:「每一種情緒都很重要,都在傳遞重要的訊息給我們。若這次大罷免結果讓你感受到憤怒或悲傷,試著和憤怒與悲傷待在一起。憤怒是很重要的情緒,可以給我們能量,去採取行動、建立界線。悲傷在告訴我們失去重要的東西。當我們去和情緒待在一起,就可以去接受情緒傳給我們的重要訊息。
在這次罷免結束後,有些人會找朋友或伴侶訴說情緒、或是參加一些支持團體,這都是一個給時間讓自己跟情緒待在一起消化他的方式。當然,有些人可能會卡關,覺得乾脆大家一起爛,或者討厭周遭的人,覺得為什麼那麼多人不理解,甚至與不同的人更對立,這些也都是很正常的反應。而我想邀請大家給自己空間讓每一種情緒出現,去好好感受每一種情緒在告訴你什麼,之後我們再往前走。」
給出空間
結果出爐當晚,社群上檢討文四起,大家都很焦慮能怎麼改進與反思。佩萱表示這確實是重要的,但為了接納情緒,可以嘗試幫情緒給出空間。
「比如我們可以試著把時間軸拉大,就會看見民主演變是起起伏伏的過程。我們所抗爭跟守護的,很早以前也有人在守護,我們是接棒過去的人傳下來的東西。當然很多人第一次參與公民運動,得到很糟的結果,可能就會掉入深淵覺得無望了。但邀請大家一起拉大時間軸,看見我們是洪流的一部分。我們繼續活著走下去,繼續抗爭、繼續守護我們覺得重要的價值,然後繼續把東西傳去。
可能台灣大部分的人在成長過程裡沒有太多跟情緒待在一起的經驗。但面對外界的變化,身體會自然出現能量,比如失去重要東西我們就產生悲傷。
情緒需要流動,我們讓自己感受悲傷與憤怒,情緒能流動後他就會離開。就像海嘯打來後就離開。但多數人不知如何共處,情緒來了,不流動,就累積成憂鬱,或者凝結在憤怒裡面,而無法讓情緒轉為能量。」
而有些方法可以幫助我們給出空間,佩萱提供了一個方法:「如何觀察我感受到什麼?比如可以試著為情緒命名的話,那麼你會怎樣命名現在有哪些情緒在你身體內?以及這些情緒如何出現在你體內?你有怎樣的身體感受?」
轉為動力
透過新的觀點,對現況的理解也可能不同,進而讓自己可以稍微緩緩心情,並將情緒轉為動力。
佩萱提到一本書:「《The Tipping Point》(中文版稱作《引爆趨勢:小改變如何引發大流行》),這本書談到很多社會的改變並不是線性,而是到一個臨界點時突然被翻轉了。大罷免的結果可能讓很多人感到絕望,但不表示自己想維護的東西已經走到絕路。我們花這麼多力氣告訴人,民主社會是什麼。雖然不知道現在走到哪個階段,不過不一定是倒退的。」
她舉去年美國川普當選總統為例,當時許多人同樣身處絕望,覺得世界要完蛋了:「很多人因此更討厭另一方,變得更加對立。也有人驚覺自己以為大家都重視的價值其實並不如此,產生了很深的背叛感。對周圍感到憤怒。我邀請大家
就好好給自己時間和空間,每個人需要消化情緒、轉為動力的時間都不同。如果你在大罷免結束後覺得很無力、不想上街頭都是OK的,給自己時間休息,不用覺得一定要趕快做什麼。有時候,慢就是快,等情緒被消化吸收了,給我們力量,反而更可以用一個我們想要的方式往下走。
有時我們壓抑情緒急著往前走,但情緒繼續纏住我們,可能就讓我們用一種憤世嫉俗,沒有同理心的方式參與公民運動。」
檢視價值
情緒除了接納,創傷除了療癒外,能否有其他意涵?佩萱也想邀請大家在好好沉澱情緒後,可以思考:我們要如何用符合自己核心價值的方式參與公民行動?
「我們如何用符合自己想維護的價值與樣貌繼續前進?如果今天你的核心價值是人權、你覺得每個人都需要好好被善待,那麼今天當對方用很糟糕的方式對待我時,你能不能不複製對方對待你的方式對待他?我們能不能用堅定、溫柔,與同理去面對和我們立場不同的人?而當我們有空間和情緒共處,可以去好好聆聽憤怒、悲傷、無助、恐懼、焦慮……這些情緒都在告訴我們心中那些重要的價值是什麼。」
這其實是件困難的事,許多人可能在腦海裡已多次的思考過自己的核心價值,然而當情緒來臨時,那是考驗,也是檢視的機會。如何在情緒的海嘯中,重新確認;進而保持自己相信的事物?
「這篇想傳遞的,是不管大家情緒反應都是正常的,情緒可以給我們力量,讓我們確認自己的核心價值。我們可以借助哀傷,理解自己最底層不可剝奪的是什麼,就更知道如何用符合自己價值觀的方式對待周遭的人。大罷免裡這麼多志工和社會大眾做這麼多事情,是有在影響許多人的。」
佩萱分享一個由美國社會運動學家Dr. Loretta Ross所提出的觀點「The Circle of Influence」,他將人的周遭畫出很多同心圓,有些人與你90%相似,有著同樣的價值觀、想守護同樣的東西。而有些人只有50%相似。書中建議人們不要想去影響與自己0%相似的人,而是去影響與自己相似75%的人:「因為與你75%相似的人可能去改變50%相似的人,而50%相似的人有可能改變25%相似的人,這理論與模式幫助我們知道要花時間與精力在哪些人身上。我們不要浪費時間把自己弄得更生氣,因為如果我們把自己耗竭,就沒力氣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