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部
編按
初次的公民運動,可能也替許多人帶來初次體驗的衝擊。
民主的滋味不總是甜,還夾雜酸苦辣。
我們採訪了四位在本次大罷免中初次投身公民運動的志工們,並承認一切酸甜苦辣,都是民主社會的必經之路。
閱讀完四位受訪者的故事後,也邀請讀者們閱讀下一篇《公民運動後,創傷如何平復?——訪留佩萱諮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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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一次參與公民運動,當時是在網路上看到很缺人,就來了。
7/26開票當天,本來也沒有覺得會罷掉很多席,只是本來覺得幾個氣勢很強的區域有可能被罷免掉,沒想到一席都沒有。
但當天看完開票後,我去看了《巴黎深淵》,是有鯊魚游到塞納河吃人的恐怖片,好像也沒有太受影響。還是像往常一樣生活、還是去支援外區。想到726,沒有什麼真實感。只是禮拜四去看舞台劇的時候,放了〈黃昏的故鄉〉,一下子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流了出來。只有這樣而已。
其實也有點迷惘,不知道未來會怎樣,這些人也都不可能再被罷免了。到現在也有點很難相信726的投票已經結束了。參與罷團的時候,大家會比較主動的提出來自己想怎麼做,我自己是連晚餐可能都請別人決定的人,覺得這邊的氛圍很特別,罷團的夥伴都是很可愛的人。
其實,最捨不得的就是這些夥伴們,有人會笑笑地說開票那天在家裡罵了很多髒話,可是,還是會感覺到他雖然用開玩笑的方式講話,心裡其實有很多情緒。
開票後才感覺到,原來有一群人的世界跟我們有很大的落差,那這個落差我還在消化當中,我身旁很多同學是同溫層,但還是會驚訝真的有閒暇就滑抖音、玩遊戲、什麼都不關心的人。但有人跟我說,看我每天這樣忙來忙去,覺得相信我就投同意。好像應該開心,可是又覺得不知道要不要開心,可能,我還是希望能跟這些人溝通,讓更多人可以真正去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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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第一次參與社會運動是青鳥,第二次才是大罷免。青鳥那時候我在街頭上還遇到了老師,一起坐在快車道聊天,有點療癒。但法案三讀通過時我不在現場,當下心情其實非常絕望。會繼續上街,一部分也是想彌補當時不在場的心情吧。
開票那天我和家人在一起,看到一半就大概知道結果。也接受得很快,感覺很平淡。不過當家人都去睡了,我一個人躺在客廳轉電視,轉到最近一部劇《拜六禮拜》,是一個拳擊教練帶學生去比賽,比賽結果很不好。教練就說:「比賽就是輸了沒關係,下次贏回來就好。」
我就發現我很不好,我整個人都不好了,很勵志沒錯但馬上連結到剛才輸掉的事情,那心情……很難說明,就有點被安慰,但同時也很不好。後來打電話給女友,講到這件事情,發現自己情緒其實很重,我說我看劇看到大哭,講完,覺得好了點。
我不敢說自己做的很多,學期中我不在台北,沒辦法常常排班。七月初重新回歸時也可能鴕鳥心態,不願意想如果罷免沒過會怎樣,所以看到全台的結果時難免有種付出沒有回報的感覺,但想想,我們還是打動了至少四分之一的人。
但現在,我覺得離開街頭越久就越難回去欸,看到志工我還是熱情地打招呼,可是各區有不同的生態,以及上街就是,你就算不說話,你也會很煎熬,不知道看著你的人在想什麼,所以身體有點動不起來,雖然我想,我之後應該還是會去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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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當天開票時,我跟家人一起,投票結果出來時,雖然極度失望,但或許是家人對此的反應平淡,當晚我的表現也沒有太大的起伏。
不過到隔天早上,我發現自己有許多「不太對勁」的表現——比如不斷地打掃家裡、買東西分好幾趟、把書由高至低全部重新排列、漫無目的滑著各種社群平台等等,這些行為使得我可以判斷自己很焦躁不安,我認為我應該要擺脫這種狀態,於是做了一項平常不太會做的事情:去跟其他陌生的人聊天,轉換心情。因此,我去了一家台派咖啡廳。
當時咖啡廳裡的人大多數都比我年長,聽著他們的經歷,我逐漸地釋懷,或許是聽完這些故事讓我感覺到:現在還不是最糟的——比如,我聽到一位姐姐分享她在2019年,在白天香港武警正面對峙、晚上開車想盡辦法安全將小孩送回家的經歷——而我已經完成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對此我問心無愧。
之後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取暖也好、分享日常也好,希望如果有空的話可以與他們再次相聚。
出發去咖啡廳的路上,我想到車廂裡每四個人就有三個人投了不同意罷免,當下覺得噁心反胃。但我想我離開了咖啡廳之後便沒那麼受傷了,不過其他的志工狀況或許仍舊不太樂觀:那幾天陸陸續續有人退出群組、有人立刻轉戰823的選區,或許直至今日都還沒有走出來,希望他們可以早日脫離運動傷害的情況,回到日常生活。
八二一
我是今年三月才經歷政治覺醒的人,在此之前我就是個快樂的宅宅。
但我對於像是培諾米達幼兒園案、剴剴案等兒少的事情很關注,三月時有人號召去法院,我就跟著去了。參加完後覺得不想只是去參加一個活動,就去了解說有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身旁在法院工作的或律師朋友告訴我要加強兒少防護的話,不管法規或建設都需要立法,就開始關注立法院的運作,加入志工團隊,為了瞭解這些事情,我每天可能都一兩點、甚至兩三點才睡。
726開票當天覺得很生氣也很想哭,我三月才政治覺醒,很多事情可以很中立的去看待,而台灣的國際局勢就是這樣困難,為什麼這麼多人不清醒?
那天我氣到覺得乾脆現在從頂樓跳下去就算了,或者乾脆把自己器官搞爛,反正我不想變國有器官。還在家族群組裡面暴言後退群組,我從來沒有對我媽這樣不禮貌過。
但我媽還是接住了我,他說你這樣媽媽會擔心,你一定還能做很多事情,不能因為一次的失敗你就不去做啊,這樣就放棄,那你要怎麼幫助更多的人?然後默默的把我加回去群組裡。
第一次接觸社會運動,其實有很多以前沒想像過的經歷,我曾經還被當作間諜,我還為此去確認自己的紫微斗數,好像就真的比較容易碰到這類的事。覺得社運好麻煩,好想罵人喔,可是又不知道能罵誰。罷免團體內有時還是會吵吵鬧鬧,並不是什麼烏托邦。
不過,我有太多不想被共產黨統治的理由了。我是十足的動漫宅,無法接受漫畫看刪減版。然後我也是追星族,在台灣追星的品質跟在中國完全不同,台灣人非常尊重表演者也很有禮貌,不會在表演到一半大喊什麼「牛逼好帥」之類的。
我想要維繫這樣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