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英、武宜佳
引言
翰林五下第十二課〈三個問題〉（見附錄二網路連結）故事中，隱士說的話不多；但仔細讀來，卻發現了一個矛盾：國王回宮前，隱士是第一次回答問題，但卻強調說「我已經回答你了呀！」似的。為了解開這個矛盾，合理的做法，就是找英文版本來看看。英文版裡，隱士是怎麼說的呢？用英文說，會說出別的意思嗎？請跟著以下的思考題，解開疑惑！
給小孩的思考題
➊請翻一下課文（附錄二的網路連結裡有完整課文）。隱士是在什麼時候說：「我已經回答你了呀！……」這句話的？
a.國王第二次問隱士問題的時候
b.他們相遇的第二天
c.國王第一次問隱士問題的時候
➋在說「我已經回答你了呀」這句之前，隱士跟國王說過些什麼？
a.「你聽，有人往這裡跑來了！」和「謝謝」
b.「請原諒我！」
c.隱士還說了一句，但沒有列在選項裡
➌仔細查過課文之後，我們發現：隱士在說「我已經回答你了呀」之前，總共只跟國王說過兩句話；這實在很奇怪，因為「你聽」和「謝謝」這兩句，一點都不像是在回答問題。
在這個故事的英文版本（見附錄二）中，隱士是這樣說的：
You have already been answered!你猜，這句英文是什麼意思？
已經 被回答
a.你已經被回答了！
b.我已經回答你了！
c.我正在回答你！
➍「你已經被回答了！」和「我已經回答你了！」，
這兩句的意思是一樣的嗎？
a.一樣
b.不一樣，因為你已經被回答了，但不見得是我回答的。
c.不一樣，因為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動啊！
➎依照英文版，隱士跟國王說的是「你已經被回答了」，而不是「我已經回答你了！」，隱士的用意是：（複選題）
a.隱士不想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睿智的聖者
b.隱士認為國王的行為已經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c.隱士用「你」開頭的句子，是要突顯國王才是主角。
➏趁機複習一下英文的「被動語句」：「他被回答了」的英文應該是：
a.He answered
b.He was answering
c.He was answered
➐「你已經被回答了」如果只為了表達過去的事，應該是「you were answered」；但原文卻是「yo uhave been answered」，為什麼呢？
讓我們把這兩句故意、逐字寫成中文來感覺一下：
You were answered→你（曾經）被回答過
You have been answered→你有被回答過
那麼，這兩種說法給人怎樣的感覺？（複選題）
a.「曾被回答」感覺起來──
就只是在講「過去（were）」發生了「被回答」的事
b.「有被回答」感覺起來──
是講「你現在擁有（have）」那件事（被回答）的經驗
c.這兩句感覺起來──根本沒什麼差別
➑「現在擁有（have）發生過某事的經驗」這種句子，叫做「現在完成式」，由「have+動詞的過去分詞」來表現，意思是──
某動作已經完成，但給人的經驗（記憶、感受、心得……等等）還持續到現在。現在，來測試一下你是否抓到完成式的意思了：
請把「I was there yesterday」和「I have been to his house」填入下面的空格：（been是am, are, is……等be動詞的過去分詞）
a.我有一點認識他，因為；＿＿＿＿＿＿＿＿＿＿；
你怎麼不相信？真的，＿＿＿＿＿＿＿＿＿＿。
b.我知道是他做的，因為＿＿＿＿＿＿＿＿＿＿；
我怎麼知道路？＿＿＿＿＿＿＿＿＿＿。
➒回到課文的故事，隱士真正想跟國王說的是：
你不必再問我那三個問題了，
正是因為＿＿＿＿＿＿＿＿，
我可以說＿＿＿＿＿＿＿＿。
(請填入you have been answered,all you did yesterday)
有沒有發現：這才是這課真正的意思啊！
說明
①為什麼課文要把英文版的 you have already been answered改成「我已經回答你了」？為什麼要把被動改主動？
我們猜想，這是為了順應中文的習慣。中文似乎不太用「被怎樣」的說法，像是「你已經被回答了」這樣的句子，似乎不像中文，而像是「外文句法」；讓人感覺有點「冷硬」而不夠「溫柔敦厚」，所以才刻意改為主動句法，特別是對一位國王說話的時候。但在英文中，人們已經習慣用被動式，並不會讓人感覺不適。這裡面確實有著兩種語言背後的文化差異。
② 但「我已經回答你了」的說法，卻有把「我」抬高的嫌疑，甚至隱約透出一種權威感，在中文語境中仍然「不太禮貌」，那怎麼辦？
其實中文有一種「避開被動式，但也不用主動式」的方法，就是把動詞稍稍改一改，讓原意不變；就這一課中的情境而言，隱士的說法可以是：「你已經得到答案了」，把「我回答」改成「你得到」，就可以既不用被動式，又可以不用「我……」的主動式。希望課文修改的時候，可以考慮採用我們上文中的建議。
③ 如果拋開中英文背後的文化差異，也就是暫時不管禮貌，或身份等問題，是否還有必要計較這一主動被動的問題？
這一課故事的重點，是國王自己的善行回答了他自己的問題；這隱含著一個意思：這麼「重大」的問題，不是用言語可以回答的。所以當國王再三追問的時候，隱士確實不宜說「我已經回答你了」，也不只是為了禮貌而已。
④ 讀者會想問：不知在托爾斯泰的俄文原版中，隱士是怎麼說的？
在俄文的原文中，隱士說的是：“Да ведь тебе уж отвечено”。請google翻譯的話，赫然就是「嗯，你已經得到答案了」，竟和我們上面建議的一樣。但細究這幾個俄文字，其中的Tebe，其實是「你」字的受格，所以原文並不等同於英文的「被動式」；合理猜測，俄文和中文類似，不喜歡用「被動句法」，翻成英文就無此禁忌。
保留俄文文法「你是回答的受詞 （即說出「回答你」）」，而採取「直譯」或「逐字硬譯」的話（google也許是「意譯」），“Да ведь тебе уж отвечено”大概可以翻譯成：「可是就已經回答你了」，或「早就回答你了啊」。這和課文的「我已經回答你了」幾乎一樣；但關鍵就在少了「我」字。
從這兒可以看出大文豪托爾斯泰的心思：隱士雖然說「已經回答你了」（跟課文類似）， 但就是不說「『我』已經回答你了」（和課文有一字天壤之別），其中的關鍵應該也就在前文說過的：國王自己的善行回答了他自己的問題，這不是任何隱士或聖者只用語言可以置喙的。
➄ 在「給小孩的思考題」中設計「7、8、9」三題，用意為何？
我們希望用很簡捷的方式，讓小孩有機會培養「完成式」的「語感」，即利用中文的「擁有（to have）」這個概念，同時破除某些文法書上講的「現在完成式是表達：某動作從過去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這個迷思──「被回答」的事情發生在昨天，並沒有持續到今天。
事實上幾乎在所有語言中，都是用「有」來表達「7、8、9三題」中所介定的完成式，例如，中文在疑問句和否定句用「有」字：「你吃過了沒有？」，「我沒有吃過」；台語則可以用在直述句：「Guá（我）ū（有）chia̍h-kòe（吃過）」──都表示「動作雖然發生在過去，但它給人的感受則持續至現在才『完成 (perfected)』」。
這其實是一種「語言的普世性（linquistic university）」：各語言的完成式有共通的「心理機轉」。我們也希望在所有語言的教學中，能讓小孩有這樣一種體會：雖然人之不同各如其貌，但無分人種，大家心理的「感受」是很類似的，所以，這個世界其實可以大同！
另外，8、9兩題的設計， 特別把「過去式」和「現在完成式」安排成因果的關係讓小孩判斷，在一個設定的「語境」裡（第9題就是課文的語境）。相信這是幫助小孩建立「語感」的好方法，關於「過去式vs.現在完成式」。
結語
回想一下，我們是如何解開矛盾的呢？透過雙語互用，比較了中英文不同說法的語意差異、順勢還學了英文的「被動＋完成」的語感，最終發現，隱士要對國王說的，也就是這一課的要義，應該是英文版的「You have already been answered」!
有了好問題，就有意願「想辦法找答案」。那麼，要小孩願意花些力氣找資料、觸類旁通，也就只是順勢而為。聽起來，這樣的學習，好像也就是最近流行的「素養」的來源了吧？
小孩做過了1~9的思考題，卻跑來問：什麼時候做題目最好？跟什麼人作題目最好？作怎樣的題目最好？
我們就說：Да ведь тебе уж отвечено!
詳解
① 答案是b。根據課文，國王共三次對隱士提出同樣的問題：課文第五段、第九段和第十八段。隱士在國王第三次提問時才回答，所以a、c都不對。
➁ 答案是a。b選項是國王說的，不能選。除了a選項的兩句，隱士沒說別的了，所以c選項也不對。
➂ 答案是a。
➃ 答案是b。兩句的字面意思即不同，所以a選項不對。c選項不能選，因為題目問的是「意思」而不是「文法」。「你已經被回答」，有可能是任何人回答的，並不一定是「我」，所以b選項說得對。
➄ 答案是a、b、c。用「你」而不用「我」當主詞，是要突顯主詞代表的「國王」、淡化「我」代表的「隱士」的重要性，所以a和c都對。而國王的問題早在翻土及救人的當下就有了答案，是自己的行為「回答」了問題，不是代表隱士的「我」回答的，那麼選項b當然也是對的。
➅ 答案是c。選項a是主動句，選項b則是過去進行式，都不能選。被動式的用法是「be動詞＋動詞的過去分詞」，就是選項c。
⑦ 答案是a和b。選項a說明了「曾經」著重在「過去」，講的是一個過去的事件。選項b說明了「有」強調「說話當下有那個經驗」。而兩句話給人的感受差異很大，選項c就不能選。
⑧ a題兩個空格依序要填「I have been to his house」、「I was there yesterday」；b題兩個空格則反過來，依序要填「I was there yesterday」、「I have been to his house」。解釋如下：
「I was there yesterday」是「我昨天在那兒」；「I have been to his house」是「我有去過他家」。a題第一個空格，是要填一個理由，即：為什麼「我有一點認識他」的理由。如果填I was there yesterday，只是「我昨天在那兒」，這樣未必能「有一點認識」他；對比之下，「我有去過他家」表示「去過」這個經驗被我擁有至今，我理當「有一點認識他」了。b題同理可答。
⑨ 兩個空格依序要填「all you did yesterday」、「you have been answered」。隱士真正想說的是：你不必再問我那三個問題了，正是因為「你昨天的所作所為」，我就可以說「你已經被回答了」。
附錄一、課文（引用自翰林版五下第十二課）
〈三個問題〉，托爾斯泰 岑澎維改寫
第5段（國王第一次向隱士提出三個問題）
睿智的隱士，我想請教您三個問題：「什麼時刻是做事情的最佳時機？什麼人是最重要的人？什麼事情最重要？」第6段
隱士聽完，一言不發，只是繼續鬆土。國王看他身體瘦弱，便想幫助他。第9段（國王第二次向隱士提問）
國王鬆了兩畦苗床後，又問一次，隱士仍然沒有回答。第10段
直到夕陽西下，國王又對他說：「如果您無法回答這三個問題，請明白告訴我，我就不打擾您了。」第11段
這時，隱士突然說：「你聽，有人往這裡跑來了！」第18段（國王第三次向隱士提問）
回王宮前，國王再去找隱士，想知道隱士能不能給他三個問題的答案。第19段
「我已經回答你了呀！昨天你同情我、幫我翻土，而免於遭到那個男人的攻擊—你翻土的時候，就是最重要的時刻，最重要的人就是我，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善意的幫助我。」
附錄二、英文版（引用自Twenty-Three Tales by Tolstoy）
Three Questions — Leo Tolsto
第22段
You have already been answered!' said the hermit still crouching on his thin legs, and looking up at the King, who stood before him.
註：完整課文網路連結：https://acerksy.pixnet.net/blog/post/2224066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