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
一則滑過一則,彩妝、穿搭、健身、美食……琳瑯滿目的貼文配圖塞滿手機螢幕,圖片一則則並排的樣子像待辦事項清單,讓人隨手一滑就多了好多目標必須追求、好多事等著你做,好多商品值得消費。
但看久了,逐漸會覺得眼前的五光十色說真的也沒那麼多顏色,因為小紅書演算法已根據你的歷史紀錄,把你分進某個類型同溫層了。
根據你的歷史紀錄,蒐集你關注的內容、找出現存的對應標籤,如此這般地一層層過篩你,讓你掉進一個最窄最窄的分類,再持續餵養你相關內容,讓你開始也相信了──這就是你的「風格」。
標準化你的審美和生活
小紅書很有把人的生活標準化的傾向。
就工業生產而言,標準化流程得先分門別類,進行專業分工,建立標準、規程、方法。要把人的生活標準化也大同小異,就是先把你分類,再告訴你身在這個風格類型中,有什麼必須達成的物質或精神條件,甚至,還一一列出步驟給你。
「女人一定要對自己狠」、「普通女孩如何在半年變美」、「什麼女孩一看就是真正的高級」……,其實你沒問,在這之前,也沒想到原來你有想半年變美、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高級」,但當這些內容跳出來,你被它們吸引的剎那,那居然就默默成為了你的標準、你檢驗自己的方式、你嚮往的樣子。
這些文章會搭上任意的漂亮女生照片,引人想像只要追求文中標準,就能更接近她。要彈指間變成別人,似乎不太可能,幸好,小紅書上已經把人體拆解成好多部位了,每個環節都可控管可努力似的──「直角肩」、「天鵝頸」、「精緻氛圍臉」,都沒聽過也沒關係,上千上百篇教學文章正等著你的流量光臨。
標準化如此吸引誰
將主流審美形塑成不容質疑的真理,這在大眾媒體中也行之有年,此現象在小紅書上更加猖狂發展,或許得歸因於流量至上的平台特質。一套標準化的審美,讓文章內容更易於被主流接受,因此更易於傳播;在使用者們追捧聖旨的同時,其他博主接連複製主流價值所認同的內容,還可從中再撈出更多流量,何樂而不為。
從受眾的角度設想,接受標準化的審美也是最容易的,跟隨主流就能一次獲得最多人的喜愛,乍聽實在沒壞處。尤其,在急需尋求自我認同與歸屬的年齡段,被分類、被告知應該追求什麼、有同類互相鼓舞,最重要的是,有人跟你保證「這些都是你努力就可以達成的(而且你應該努力)」,不可否認,這很令人心安。
為什麼應該提防標準化
然而,當小紅書呈現「你的身體沒有一處是不能被訓練與管理」時,我們對身體的認知不僅被標準化,也被割裂,身體不再是一個整體,而是可以被分項討論的工業製程,是你必須加以注意、為此汲汲營營的事。
吹捧標準化的一大問題,是忽略個體脈絡的價值。一個人會成為現在的樣子,有屬於他的獨特原因,無論是天生性格、成長背景、家庭教育等等,都會各種程度的影響他的內外在樣貌,因此,硬是要將某項生活標準強加於人,說「你要長成這樣才是對的」,就是在否定個人脈絡。
比如,小紅書上喜歡追捧「鬆弛感」,指一種面對生活能波瀾不驚、不費力、不受風雨干擾的穩定樣子;相對的,也愛批評某些人「看起來就很辛苦」、「像家裡有三個弟弟要養」。
以外在結果論定人,為他的人生斷章取義、下價值判斷,這樣的簡易價值觀令人恐懼。這幾乎是在告訴你,無論你生活中面對怎樣的困難、有怎樣特殊的經驗,你的個體獨特性都不重要,只要你還沒達到看起來輕鬆的「鬆弛感」境界,就沒什麼值得為你的成就驕傲的,因為你看看你那個樣子,多狼狽啊。
但這難道是一件能選擇的事嗎?你能選擇自己要為了生活多緊張?需不需為養活自己奔波?還是可以簡單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
而我們之所以必須提防標準化價值,不僅因為它會對不符合的人嗤之以鼻,還會讓主流的人為了待在裡頭,擁有必須不停追求達標的焦慮。畢竟,你都知道如何了,要是不做,無疑是自甘墮落,而這個社會對自甘墮落的人最不友善了。
沒有人能夠在標準化的價值中獲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