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詩寧
45歲才加入網路業的科技慢鳥，原來是關心大人的工作數位轉型，現在也留意到現代網路社群對下世代的重大影響，開始思考大人可以一起做些什麼
2024年2月4日，是臉書（Meta）20歲生日，20歲即使是晚熟的哺乳類都已經成年，要負起做為人的一切責任，但小M看起來還是像個小孩。
相反的，本故事的另一個主角是老本，人本教育札記創刊於1989年，今年滿35歲，嚴格來說35歲並不老，但老本因為近日的煩心事最近白髮一直長。
這個只在夢裡發生的故事正從這場生日宴會開始。
第一幕 生日
在小M的生日宴會，老本帶著一本書出現了。
老本 我專程來祝賀你的生日，我真佩服你，短短20年就爭取了30億使用者。
小M 不客氣，我也很佩服你，你們35年來居然只做關心孩子一件事，都沒變。
老本 本來人類社會就會一直改變，但你和你這一代的朋友真的變得很快。
小M 是啊，從我2004年出生以後 ，隔年YouTube，然後2007年 iPhone手機出生讓我們坐上舒適的娃娃車，我10歲時候大家把我戴在手上。
老本 現在人們搭捷運的時候已經不能沒有你。
小M 感謝大家支持！還有疫情幫助，讓全世界的人對我們越來越依賴。
老本 更別提這兩年有了生成式AI，你們的內容產生更容易了啊。
小M 那是沒錯，希望也對年長的你們有幫助，研究說，使用手機可以預防失智。不好意思，我這樣說會不會冒犯你？
老本 不會不會，我現在的確起床第一件事情也會看手機。那要謝謝你，我好像提早老花了呵。
小M 呃？
老本 不過，我今天來祝賀你的生日，是為了更重要的事情。我觀察到我們大人還能控制使用網路的時間，但小孩恐怕沒辦法。
小M 這個問題，我也常常被我們的國家的議會找去做證。不好意思，我也才20歲，對這些事情我還不夠了解。
老本 你今天就專心過生日吧，不打擾你了。這本書有空請用你們的自動翻譯看一下。祝你生日快樂，負起成年人的責任。
第二幕 夢中之夢
當天晚上，小M在夢中敲老本。
小M 睡了嗎？
老本 還沒呢，我還在滑手機，睡前滑手機這個壞習慣很難改呵呵。
小M 我看了你給我那本書，你提到，現在孩子使用網路時間太長，反而變成被動接收資訊，對於認知功能產生負面影響。你有什麼證據嗎？
老本 雖然我們不是學術研究調查，但在我們在學校裡的確觀察到，小孩在滑手機就像上癮，出現無法停止觀看的反應。
小M 不過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證據顯示會永久傷害大腦，請你不要亂說。
老本 那是因為兒童的大腦發展要到20多歲才會發育成熟，你也才20歲，因為目前沒有人能做出長達20年的研究結果。唉，但這並不是逃避的理由。
小M 嗯。
老本 你知道大腦有塊地方前額葉皮質掌管認知、衝動控制嗎？
小M 我在學校有聽說過。
老本 你們現在推出的短影音，比起自己選擇的內容，小孩更是一滑就沒有辦法停下來。
小M 那是因為這種演算法會刺激大腦持續分泌多巴胺，不斷產生滿足感。
老本 原來你早就知道。
小M 我們這一行，就是要盡量延長大家在網路上的使用時間。這也是迫於無奈，投資人的期待很難滿足。
老本 等等，大家使用網路，但那並不代表你們有權力去探索別人的大腦啊。
小M 短影音那是小T帶頭的，不能怪我。
老本 你知道小T的家長是誰嗎？
小M 我是自己創業致富，小T家長是誰跟我沒關係。
老本 呵呵你又要逃避話題了。
第三幕 朋友圈
小M 你這種說法，在我的朋友比較少見。等等，我看我們有幾個共同朋友？
老本 好。
小M 你居然沒有幾個朋友，這樣生活應該很無聊吧。
老本 我有觀察到現在孩子開始只在網路上交朋友，因此他們視線一離開手機，注意力就無法聚焦。
小M 網路擴大了人類交友的範圍，未來的人可以無遠弗屆的交朋友。
老本 你有沒有想過，網路上的朋友可能並不是真的朋友？
小M 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推出元宇宙，能夠讓線上朋友感覺更真實。
老本 會不會線上的感覺越真實，會讓線下真正認識的人感覺更疏離？
小M 網路科技的確為擴大人類的邊界，線上和線下會逐漸融合。
老本 然後你的真實，是你和你朋友看到的真實，並不是真正的真實？
小M 什麼是真實？
老本 真實的定義的確已經滑動，所以假新聞也不奇怪了。
第四幕 科技塑造
老本沉默了一會，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老本 我是覺得，你們已經從認知、心理學、哲學，全面在塑造未來的孩子。這是我真正擔心的，因為你們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意。
小M 我們一直都是在公眾的監督下，並不是偷偷摸摸去改變。
老本 我沒有說你們偷偷摸摸，上次對於人類認知的衝擊，是大眾媒體興起的時代，但這次21世紀社群網路的衝擊，我們已經沒有遙控器來保護小孩了。
小M 我不覺得你是保守的人，如果你的小孩想要當Youtuber，難道你會反對嗎？
老本 我當然不會，但我會跟他/她說，我們過去思考，是為了要行動而不是只為了要發表意見。
小M 但是讓全世界的人都能表達意見是件很酷的事！
老本 是的，但必須確認意見是自己的，這點我覺得讀書還是比較踏實。
小M 我不知道讀厚厚的紙本書，和從網路上得到資訊有什麼差別。
老本 有個作家說，讀文字的時候，你眼前的畫面全是靠自己建構，不同於影視或漫畫，這些視覺是由他人建構，讀書則是全是由你自己轉化和想像畫面。因此有時候即使放下書本，你還能清晰記得內容。
小M 是哪個作家？
老本 你應該不容易讀到了。
第五幕 對策
小M 老實說，我也有小孩，我有時也會想到，是否我的小孩已經不知道小說是什麼，如果他們以後看的文字都會自動生成畫面。
老本 也許你需要一些原則去教導小孩保護自己。
小M 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老本 我是從你們國家的另一群人，CIA教小孩避免外部危險，得到靈感的。第一條手則：不要一邊走路一邊滑手機。
小M 嗯，很有道理。
老本 第二條：不要太容易被預測。
小M 了解，不要把所有資訊暴露在網路上。
老本 第三條，隨時警覺你是否被跟蹤。
小M 就像你之前說，提防有人要掌握你的大腦。
老本 是的，當你在網路上被跟蹤，你並不是躲到便利商店就能甩開。同理第四條，保護你的線人，你要也懂得保護別人的資訊。
小M 那最後一條呢？
老本 第五條：懂得在網路上交朋友，但不要只在網路上交朋友。
小M 那我們要找時間見見面了，哈哈。
這次換小M沈默了一會。
小M 但我真的不想讓我的小孩覺得，他們是活在一個危險的世界。
老本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他們懂得保護自己，未來才懂得保護人類的文明。
小M 有這麼嚴重嗎？
老本 比如說，人類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民主制度，現在已經蘊含危機，當我們可以在網上自由發言，很容易就覺得已經是民主社會了，這就像用代糖代替糖，流量不能代替民主，代糖也不是糖。
小M 而且有很多流量背後是有家長控制的，像小T他們家。
老本 你自己說了，呵呵。還有我們最需要保護的，就是像我們這樣自由思考與討論的機會。
小M 我希望能夠一直保持下去。
老本 當語言讓我們的思考都成為模型，人類的文明可能就到盡頭了。
小M 我還有機會再跟你聊天嗎？
老本 那到那本書裏面來找我吧！我希望你能用你的心好好想像我們聊天的畫面，然後把它記下來。
小M 好的，下次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