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牽囡仔ê手 行台語ê路】『為什麼你要跟小孩講台語?』

【 牽囡仔ê手 行台語ê路】『為什麼你要跟小孩講台語?』
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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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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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菱

編按:人本札記與 牽囡仔ê手 行台語ê路 合作,每個月刊登一篇文章。台語路共學團,陪伴許多家庭和孩子一起走上台語路,把台語講回來,說來簡單,其中的挑戰超乎一般人的想像,這些實踐期間的困頓與思考非常珍貴,另外,因挑戰而發展的新能力也非常迷人。

◎阿菱

『為什麼你要跟小孩講台語?』

這句話幾乎是台語家庭每天在路上會被問到的問題,但仔細想想,平常和孩子講華語的家庭會不會遇到有人問他們:「為什麼你要跟孩子講華語?」換個情境來說,如果遇到日本籍的家庭,會不會有人會問家長:「為什麼你要跟小孩講日語?」這些問題是不是顯得很奇怪,那為什麼和小孩講台語的家庭,卻天天會遇到這樣的詢問呢?

當我自己遇到『為什麼你要跟小孩講台語?』這個問題,我可能會回應對方「若無講,台語就欲死去矣!」也可能會是「因為這馬足時行講台語喔!」但回想起來,起初我想和孩子講台語的念頭,其實來自於「我認為我的孩子應該要會講台語」,雖然有這個念頭,但我和一般大眾一樣,依舊習慣和孩子講華語,我沒有特別為這個念頭做出什麼行動,一直到某一天,我放了台語的詩詞給孩子聽,孩子大約4個月大,孩子聽得手舞足蹈,讓我暗暗一驚,這孩子體內有台語魂呀 (笑),當時我將孩子的影片傳到臉書,並詢問我的臉友:「我要如何讓孩子學會講台語?」我的一位高中同學回應:「你就和孩子講台語就好了啊!」這句話有如醍醐灌頂,『我袂輸去予雷公敲著』,是啊,我為什麼不直接跟孩子講台語就好了呢!我和孩子從這一天開始走上台語路,開始講台語後,我上網找尋台語家庭的相關資源,認識了一群同樣講台語的家庭,我們一起成立了「牽囡仔ê手 行台語ê路」臉書粉絲專頁,展開一場華麗又充滿驚喜的冒險。

「牽囡仔ê手 行台語ê路」是一群和孩子一起用台語過生活的台語家庭,我們以「講台語」進行一場溫和而堅定的社會運動。台語路的家長開始和孩子講台語的原因各有不同,有的家長是想讓孩子學會阿媽的話,因為阿公阿媽的話是最貼近內心的語言,阿公阿媽是自己最親愛的家人;有的家長是因為認同台語,認為語言是文化的底蘊,失去了語言就失去了一部分的文化,不願意失去這麼珍貴的資產,所以把台語撿回來;有的家長是希望孩子可以多語,增加未來學習外語的優勢。走上台語路的理由百百款 (pah-pah-khuán),大家有志一同的是,我們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台語在我們這一代死去,這就是我們為何如此堅定地走台語路。

台語路家庭,透過一步一步實踐的過程,強化了我們的決心,讓台語繼續流傳下去的決心。我們組織台語共學團;我們成立粉專,宣揚母語意識的重要性;我們舉辦台語友善活動,讓非台語家庭能在輕鬆有趣的環境中接觸台語;我們錄製podcast,讓大眾聽見台語孩子的聲音;我們舉辦講座,傳達母語意識的觀念,講授如何幫孩子塑造母語環境;我們向政府倡議,希望孩子能有機會用母語受教育;我們成立協會,將母語傳承化作我們的使命,台語路沒有盡頭,但一群人走,我們可以越走越遠。

『為什麼你要跟小孩講台語?』讓我想起,最近我先生問我一個問題:「你覺得台語路的人是先有台語意識,還是先有台灣意識?」這個問題我在心中也想過很多遍,我認為走台語路的人起先兩種可能都有,有的人先有台語意識,有的人先有台灣意識。先有台灣意識的人,可能是發現在義務教育裡學到的歷史,是特定立場想告訴我們的歷史,於是開始練習用自己的視角來看台灣的歷史,進而發現現在使用的語言,也是威權時代下的產物,當中存在著語言轉型正義的問題,若要突破現狀,最快的方式就是「開口說自己的母語」;先有台語意識的人,則可能是為了將台語撿回來,開始了解台語的說法,了解台語背後隱藏的文化,進一步了解台語的歷史、台灣的歷史,了解這塊土地上曾發生過的事。無論是先有台語意識或是先有台灣意識,在執行說台語的過程中,我們增強了台語意識,也同時增強了台灣意識,我們開始認同這片土地,也認同自己的身分,我們是台灣人,用台灣人的視角看過去、現在、未來,以及用台灣人的身分走向全世界。

到目前為止,『為什麼你要跟小孩講台語?』仍是台語家庭的日常,一個不尋常的日常,當台語家庭走在路上,不再會被問到這個問題,對台語路來說,就是一項相當有代表性的指標,也是我們目前努力的目標。

有位桃仔園台語囡仔共學團的團員分享他的經驗:

某次在遛小孩的時候,聽到一個爸爸和孩子的對話,爸爸問:「很努力做一件事情,會不會就是好的結果,是你想要的結果?」孩子回應:「會。」爸爸說:「不一定,但我們很努力,至少不會遺憾跟愧疚。」共學團成員分享,他立刻想到我們大家在台語這條路上,不正是如此!

我們不知道我們的努力,能不能讓台語不要消失,能不能讓台語繼續流傳在這片土地上,但我們至少放手一搏過,讓這個優美又貼近人心的母語,在台灣、在世界又多了一點點生存空間。接下來,台語路會分享不同台語家庭的日常生活,我們如何「牽囡仔ê手 行台語ê路」,如果看了這些文章,而有『袂輸去予雷公敲著』的感覺,那麼我們想邀請大家一起來行台語路,從現在開始,講我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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