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光宗(中原大學建築系教授)
提到森林育的「築巢梯隊」,就必須要從九二一大地震開始談起。
剛好於二十年前的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一日,在台灣中部山區發生了芮氏規模7.3的大地震,史稱「九二一大地震」。由於地震的影響,造成了很多人的傷亡,大量的建築物也都倒毀,受災規模十分巨大。在這些重創的建築物之中,除了民眾安身立命的住宅之外,公有建築物更是為數眾多,其中包含了我們熟悉的「學校」。面對此種建築與教育的巨變,人本教育基金會於一九九九年十一月,提出了《創造性的教育重建計劃》,開宗明義地指出「我們犧牲了許多人命,失去了許多的家園,付出了不能估算的代價;然而,我們也得著一種『可能』:新建的校舍,可以更牢固…還有最最重要的,我們必須立即學會,如何揚棄舊的東西,並改變我們共同的未來!要改變未來,就必須重建我們的教育!」,這時人本基金會積極地投入了後續龐雜的校園重建工作。
九二一大地震發生的那一年,我個人剛從日本的大學畢業,正準備回台灣任教,也因此地震發生後回到台灣,隨即加入了校園重建工作。由於我個人在日本的所學專長之一正是「教育設施規劃與研究」,因此當時在李其然先生的介紹下,認識了史英老師及人本基金會的許多夥伴,並共同參與了校園重建工作,以及改變建築界及教育界的「新校園運動」。
藉由災區學校的校園重建工作,讓建築界與教育界有了對話的平台,過程中許多改變傳統、去除限制、突破框架、以及解放既有思維的想法與做法,都有機會得以在校園的規劃設計,以及學校的教育理念與教學方法中予以嘗試,進而逐步落實;那段期間可說是建築界與教育界一起突破困境,勇往直前的燦爛年代。
在這基礎之上,且隨著災區校園重建工作逐步完成之際,於二○○三年年初李其然先生邀約了中原大學建築系喻肇青老師、台灣大學城鄉基金會楊清芬老師及我,一起討論人本的森林育是否有可能設計一個以「空間」為主題的梯隊,冀望除了增加森林育之教育主題的多樣性之外,另也希望對於小朋友們能開發出新的學習方向。
當時我們認為,雖然一般而言「空間教育」主要是針對正規的大學建築系學生,但是如果能將此內容讓小朋友們從小就有機會開始接觸並了解的話,對於其個人的創造力培養,以及未來台灣整體環境的塑造,一定會有深遠的影響。因此經過幾次討論後大家有了共識,並命名為「築巢」。接著於二○○三年當年暑假的森林育,就馬上推出了第一次的「築巢梯隊」,之後於寒暑假都接續出梯,一直到現在。當時我曾經一一檢視過台灣其他單位所主辦的暑假梯隊,從主題上來看都找不到以「空間」為主題的梯隊,因此我們可以這麼說,二○○三年人本首次的「築巢梯隊」,也應該是台灣的第一次,深具時代意義。
最初推出「築巢梯隊」時,雖然已設定了一些教育目標,以及一些具實驗性的教學內容,但是對於相關教育理念的論述仍尚未完整地勾勒出來,之後經過了幾次梯隊的實際操作經驗,以及與許多參與其中的活動員頻繁地討論後,逐漸累積並歸納出了一些具體的理念,這種歷程似乎也是當時倡議之一的「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之最佳寫照。
由於「築巢梯隊」強調著「動手做」以及完成1:1的「巢」,藉以讓小朋友們可以實際接觸到真實的材料與工具,並創造出超越自己身體尺度的「巢」,而這種想法與一般他們所念的小學,大多只以「模型」來替代之理念與做法是完全不同的,也因此來參加梯隊的小朋友們,都有一種從既有教育體制解放出來的「激情」。
「接觸真實」是「築巢梯隊」的重要理念之一,因為身處於無所不在的資訊社會中,小朋友們與其所處的空間與時間之間,「人與自然」的相互關係直接地被切斷,致使他們與生活環境相互交流後,所培養出來的「感受性」與「親切感」也會逐漸地喪失,這是需要注意的課題。而對於擔負著未來重任的小朋友們而言,如何提供將「想像的關係」具體化後的體驗學習及內心感動的機會,更是十分重要的議題。因為小朋友們原本就有著豐富的想像力,而激發他們的想像力,乃是在遊戲之中,在生活之中,在與周邊環境(自然、人造物、人們)直接的接觸之中,逐漸累積著他們的情感。當他們長大之後這些情感或感動將會自由奔放,進而在不同的面向中展現出來。
也因此我們認為小朋友們「接觸真實」後的感動,是所有創造力的根源,而在「築巢梯隊」中,創造力的形成是一種遊戲過程,是快樂且多變的。這可從小朋友們重複參加「築巢梯隊」的比例,比其他梯隊來得較高之現象中可以理解到。因為對於小朋友們而言,地點不同、時間不同、活動員不同、主題不同、再加上同組的其他小朋友也都不一樣時,「創造」出來的「巢」每次都會不一樣;而這就是創造力的重要特質,小朋友們都感受的到。
在「築巢梯隊」中,當小朋友們第一次面對比他身體大的東西時,他們剛開始都充滿著恐懼(其實連活動員也是),不過等到完成之後,小朋友們一定充滿著愉悅、興奮、及成就的感覺;這些切身的「記憶」將存留於他們的身體之中,直到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