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來,校園霸凌成為一個舉世矚目的議題;這有最近的韓劇《鐵拳教育》為証:它只憑鐵拳二字就在Netflix上爆紅。
人們喜歡「鐵拳」,當然是因為教育中的種種「不平」已經引起極大的憤慨,所以看到鐵拳出手便極感興奮(其實丹佐.華盛頓的《私刑教育》也是同樣的意思),但這並不表示大眾真的認可那種處理方式。
話是這麼說,但「鐵劇」團隊仍然有所顧慮,所以在最後一集中,讓主角放下仇恨,放棄報復,願意原諒加害者,並說出「讓我們重新開始吧」的「感人台詞」──顯然的,這是要做一些「彌補」,以平衡整部劇傳佈的「以暴制暴」的思想。
去年5月,我在「論壇」裡寫過《誰看懂了「混沌少年時(一部英國影集)」》。文中有這樣的話:「這影集裡充滿了問題,卻什麼答案都沒有」;現在的鐵劇倒是提出了答案,然而,那個答案竟然是由政府的「教權保護局」派出鐵拳到校園裡橫行?
我不想批評這兩部、以及很多類似的劇集,只是藉它們指出,到現在為止,全世界都只有焦慮、沒有解方;連大量投資、做足研究的影劇團隊,都只能拍出這種影片。
那麼,可能的解方,或可以讓人思考的方向,會是什麼呢?
講到這裡,我不得不想起1995年的一本書,叫做「出走紐西蘭」,寫一位台灣媽媽帶小孩去那兒上學的故事。上學的第一天,校長就帶著「台灣小孩」遊走全校各班,除了介紹台灣,還跟那些未曾見過東方人的同學講,這位新來者是多麼的「珍貴」:他看過的東西我們沒看過,他去過的地方我們沒去過,他想過的事情我們沒想過……
看這本書的當時我就恍然大悟:這是「預防勝於治療」啊,提前避免新來的「異族」被欺負;後來森林小學也有了國際學生,我們也是事先做了許多準備,並再次宣揚杜威的名言:差異就是珍寶!
其實早在卅六年前森小創立之初,學校就成立了「養狗社」,先帶著小孩去領養流浪狗,回校再由小孩輪流照顧。當時,小孩在領養機構裡精挑細選,最後挑中一隻瘸腿的殘障狗,因為,他們的初衷就是要尋找「疼惜的對象」;而整個學校的精神,就是要學會「世界並不完美」,同時要學會怎麼疼惜缺憾,並和所有的生命攜手共進。
返回來思考現在的「校園霸凌」,難免會想到,學校和家庭平時的教育,是不是少了什麼?無論是面對特殊生,或個性比較內向的同學,或所謂「欠揍的小孩」,我們心裡到底應該,或可以,懷著怎樣的想法、抱持怎樣的態度?
其實,現在的學校或老師也不是沒有努力,他們總是費唇舌、不厭其煩地對學生「曉以大義」:「你們一定要了解,那個某某某的反應模式比較特殊;所以,你們不能用平常的方式和他相處,更是絕對不可以為了『好玩』去作弄他!」。讓我們玩味一下這段話,不知道大家能否感覺到,這種「大義」之中,多少隱涵著「保持距離」的概念、或「敬而遠之」的教訓,雖然字面上看不到這種語詞。
但更重要的是,大人曉以小孩的這種「大義」,完全沒有「關愛、疼惜、並欣賞」那個「異己」的成份!
出現一個敏感的小孩,我們可以說「敏銳的感受力,是創造的泉源」;接到某個「障礙」的小孩,我們可以說「以他所受的限制(當然要先解釋他受到怎樣的限制),換做我們,誰能做到他現在已經正在努力的一切?(當然要解釋他已經做了哪些努力)」;碰上一個「白目」的小孩,我們可以說「他之所以想不到那些,是因為他更專注在想別的,而這種專注是我們做不到的!」
總之,對於任何一個小孩,我們總要能看出他的好,並講給所有小孩聽,而且要用小孩能懂的話來說──這是教育的基本,並能重塑校園的文化。
大家會懷疑,這種「愛的教育」到底有沒有效、還是只在唱高調?立即可以想到的是,若非長期浸淫在這種教育環境下,效果應該是不大;不過,進一步想,如果真的長期這樣教小孩,應該是誰也不敢──不敢講絕對無效,因為還沒有大量的這樣做過(少數例子的說服力有限)!
現在的情況是,只要能和「特殊對象」保持距離,就算是「好學生」了;所幸到目前為止,至少在台灣,好學生還是居多。但這完全不是校園的獨特風景:我們的成人社會也是「好人」居多,總是以「尊重之名」,包裝對異己的疏離,如果不是歧視。不用說,這當然是過去教育的當然結果
要扭轉新納粹的歪風,必須建立「眾生平等」的新價值;要因應文明的新挑戰,就得發展新的文明。新的文明,要建立超越「眾生平等」的共識:不能只是相互尊重而已,還要能相互疼惜,相互欣賞,並對所有的生命懷抱熱情──這正是「人類文明的新挑戰」!
大家會懷疑,以現在的世界來看,我們這些人真能建立那樣的新文明、真能學會「關愛、疼惜、並欣賞」彼此?這是誰也無法回答的大哉問,但容許我說一個小祕密:小孩總是比我們更能學會新思維,只要能好好教、持續教、不要放棄!
所以,為了因應「人類文明的新挑戰」,我們最好盡快開始新教育;只有在新教育中長大的人,才能超越現在的成人,而成為人類文明的救星!




